您的位置: 首页  > 学术论文 > 理论前沿 > 市场规制法学 > 反垄断法

迈向持续性和常态化的中国反垄断

王先林    2022-03-26  浏览量:27

正文:

反垄断既是市场经济的内在要求,也是各国的普遍做法。伴随着近年来在全球范围内不断强化的反垄断趋势,我国在2021年更是大力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的无序扩张,相关的政策法规密集出台,反垄断执法动作频频,好戏连连,力度不断加大,学术理论界也掀起了反垄断研究的热潮,因此,2021年可以说是中国的“反垄断大年”。2021年刚刚过去,梳理过去一年的反垄断工作有利于回顾过去,展望未来。


一、反垄断政策:从工作部署到顶层设计

随着2015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价格机制改革的若干意见》首次明确提出了“逐步确立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以来,党中央、国务院在一系列政策文件中不断强化反垄断和公平竞争政策,在短短几年里,从“逐步确立”到“强化”,从“基础性地位”到“基础地位”,竞争政策在我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其地位日益得到提高。与此相应,中央不断提出和强调新形势下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的任务, 特别是2020年12 月11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首次提出了“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2020年12月18日结束的中央经济工作会 议将“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确定为 2021年的八项重点任务之一,并且明确提出“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要加强规制,提升监管能力,坚决反对垄断和不正当竞争行为。”2021年1月9日召开的中央政法工作会议上也提出“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司法”。2021年3月全国“两会”上的《政府工作报告》强调“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坚决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环境”。2021年3月15日的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九次会议进一步提出:“要坚持正确政治方向,从构筑国家竞争新优势的战略高度出发,坚持发展和规范并重,把握平台经济发展规律,建立健全平台经济治理体系,明确规则,划清底线,加强监管,规范秩序,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国内和国际,促进公平竞争,反对垄断,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更值得关注的是,2021年8月30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二十一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强化反垄断深入推进公平竞争政策实施的意见》,这表明反垄断和公平竞争政策进一步得到了党和国家的重视并已经成为我国的顶层设计,必将对我国强化反垄断和深入实施公平竞争政策产生广泛和深远的影响。2021年12月8日~10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又一次明确要求,深入推进公平竞争政策实施,加强反垄断,以公正监管保障公平竞争,为做好下一步工作指明了方向。


二、反垄断立法:从出台细则到修改法律

反垄断法律制度本身的明确和完善是强化反垄断的一个基本前提。为便于反垄断执法的有效开展并为经营者提供更好的合法性预期,近年来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和市场监管总局陆续出台了一系列反垄断指南和部门规章,形成了以《反垄断法》为核心,1部行政法规、8部反垄断指南、6部部门规章等构成的反垄断法律规则体系。仅在2021年,就先后发布实施了《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企业境外反垄断合规指引》和《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原料药领域的反垄断指南》等文件。作为反垄断领域基本制度规则的《反垄断法》自2007年出台、2008年实施以来,在维护自由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也要根据该法实施以来所反映的突出问题相应地调整和完善相关的制度,并通过及时修法回应数字经济提出的新挑战,还要将竞争政策的基础地位以及公平竞争审查制度上升到法律。2021年10月19日,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一次会议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修正草案)》进行了首次审议,并于10月23日公布该修正草案并公开征求意见,这标志着我国《反垄断法》在实施13年多之后的首次修改进入了最后阶段。虽然目前的修正草案在最终通过时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变化,但是该版本是在各方多年努力的基础上形成的,无疑体现了我国在“强化反垄断”的新形势下形成的共识。


三、反垄断执法:从谨慎探索到精准高效

2021年反垄断最受关注的还是我国反垄断执法的大案要案。2020年12月14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阿里巴巴投资收购银泰商业股权、阅文集团收购新丽传媒股权、丰巢网络收购中邮智递股权等三起未依法申报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涉案企业各罚款50万元,这标志着我国加强反垄断执法特别是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执法的开始。2021年 3 月12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互联网领域 10 起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4 月 10 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阿里巴巴集团“二选一”等行为作出行政处罚,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以其2019年销售额的4%计182.28亿元罚款,同时发布行政指导书。4月30日和7月7日,市场监管总局分别对互联网领域 9 起和 22 起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涉案企业分别处以50万元人民币罚款。7月10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禁止虎牙公司与斗鱼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合并。7月24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腾讯控股有限公司作出责令解除网络音乐独家版权等处罚,本案还是我国《反垄断法》实施以来对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采取必要措施恢复市场竞争状态的第一起案件。10月8日,市场监管总局依法对美团公司实施“二选一”等垄断行为做出行政行罚决定,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退还“二选一” 保证金12.89亿元,并处以其2020年销售额的3%计34.42亿元罚款,同时发出行政指导书,要求美团全面整改。11月20日,市场监管总局对 43 起未依法申报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涉案企业分别处以 50 万元罚款。在强化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的同时,市场监管总局和地方市场监管局对其他领域的反垄断执法也没有放松。例如,天津市市场监管委对三家原料药企业垄断协议行为罚没合计约5078万元,江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丰城市预拌混凝土协会及其8家会员企业垄断协议行为罚没款共计 2.86 亿元,浙江省市场监管局对公牛集团垄断协议行为罚款 2.9481 亿元。这一系列针对平台垄断行为的监管举措表明了国家强化反垄断的决心,也体现了中国当前反垄断执法的特点。一是执法的精准化和专业化。反垄断执法要避免不监管、松监管与过度监管、过严监管的两个极端。目前的反垄断执法在做到全方位、常态化的同时,将平台经济领域表现比较充分、危害性日益突出的“二选一”行为作为执法的重点,并且进行了非常深入的调查和充分的分析论证,反垄断执法的精准化和专业化得到了充分体现。二是把握维护竞争与促进创新的平衡。近期针对平台企业“二选一”等严重破坏市场竞争秩序、损害消费者利益的垄断行为进行严格执法,不但不会抑制创新,而且在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中小企业的公平竞争环境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同时,也促使平台企业从注重争夺有限的商家资源、削弱平台经济的创新发展动力向注重技术进步和商业模式创新转变,从而维护和促进了创新。三是注重硬性执法和柔性指导的兼顾。在对阿里巴巴集团和美团公司垄断行为的 查处中,在依法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和进行罚款的同时,也都发出了行政指导书,予以行政指导,这有利于相关企业今后的合规经营,也有利于对其他企业和整个行业的反垄断合规进行指导和示范。这些特点也表明,我们反垄断执法在日益走向成熟,越来越精准高效。随着 2021 年 11 月 18 日市场监管总局加挂国家反垄断局的牌子,今后我国反垄断执法将会进一步走向专业化、持续化和常态化。


四、反垄断司法:从关注个案到重视合力

我国反垄断法实施包括公共实施和私人实施两种路径。私人实施就是通过原告起诉、法院审判来实施反垄断法,也就是反垄断司法。反垄断司法在我国反垄断法实施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和作用。截至 2020 年底,全国法院共受理垄断民事一审案件 897 件,审结 854 件,包括华为公司诉美国交互数字公司和奇虎360诉腾讯等一系列影响非常大的案件。在以往的反垄断民事诉讼中,法院更多地关注个案本身,并且在一些类型的案件(尤其是纵向价格垄断案件)中与行政执法采取不同的分析思路和认定方法,这会导致同类案件在法院和行政执法机构可能有不同的处理结果。针对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海南裕泰科技饲料有限公司诉海南省物价局行政处罚再审案中做了必要的协调,特别指出:在当前的市场体制环境和反垄断执法处于初期阶段的情况下,如果要求反垄断执法机构在实践中对纵向垄断协议都进行全面调查和复杂的经济分析,以确定其对竞争秩序的影响,将极大增加执法成本,降低执法效率,不能满足当前我国反垄断执法工作的需要。在 2021 年,最高人民法院又进一步强调了 反垄断审判与反垄断执法要形成合力。在 4 月 22 日举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发布会上,最高法知识产权法庭负责人表示,依法支持和监督反垄断行政执法部门履行职责,促进形成行政执法和司法合力,依法制止和打击互联网领域垄断行为。在5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的反垄断审判工作专家座谈会上,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强指出,要加强反垄断司法与行政执法的有效衔接,支持、监督反垄断行政执法部门依法履行职责,推动形成工作合力,构建协调一致、高效有力的执法司法体系。这预示着今后我国反垄断法的公共实施和私人实施将会进一步重视相互协调,以便形成反垄断的合力。


五、反垄断合规:从被动应对到主动作 为

反垄断法的实施路径不仅包括反垄断行政执法和司法,还包括反垄断法的遵守(守法),即经营者自觉按照反垄断法的要求行为,从而使反垄断法得以实施,这也是最符合效益和最理想的实施形式。反垄断合规具有事先预防和抑制垄断违法行为的功能,已经成为反垄断法实施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新趋势。我国的反垄断合规制度的开展虽然较晚,但进步很快,2020年 9 月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印发了首个中央层面的竞争合规文件——《经营者反垄断合规指南》,浙江、上海等多地也陆续发布了反垄断合规指引文件。在反垄断执法不断强化的外在压力下,我国的企业尤其是平台企业越来越认识到了进行反垄断合规建设的重要性。而且,平台企业反垄断的合规也由被动应对走向了主动作为。这方面的一个重要例证是,在 7 月 13 日举行的 2021 中国互联网大会“创新和知识产权发展论坛”上,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华为、百度、京东、科大、 讯飞等 33 家互联网企业签署了《互联网平台经 营者反垄断自律公约》。这份自律公约由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知识产权中心联合多家知名互联网企业在开展调研后拟定,主要以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重视消费者福利保护、加强自主创新为原则,倡议各互联网企业积极推进行业自律,共同创造良好行业竞争环境。该自律公约分为总则、基本原则、自律内容、公约执行、附则等五个章节,共十四个条款组成,主要涵盖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经营者集中等内容。这意味着,互联网平台经营者在反垄断的自律和合规方面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这对其他行业的经营者也有示范作用。


六、反垄断研究:从零星分散到形成热点

虽然近年来我国反垄断的学术研究越来越受到重视,但总体来说,以往这方面的研究呈现出比较零星分散的态势,未能形成所谓集中的、在其他领域也受到关注的“热点”。随着反垄断执法力度不断加大并呈现出常态化,2021年我国学术理论界也掀起了反垄断尤其是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研究的热潮,各种学术活动非常活跃,学术成果不断涌现,仅中国知网收录的主题为“反垄断”研究文献就超过了1800篇。“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规制”还入选了“2021年度中国十大学术热点”。这些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我国加强反垄断执法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国外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的比较借鉴、我国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的基本理念、原则和重点难点问题等方面。这些成果既涉及传统反垄断分析框架在平台经济领域的适用,也涉及用新的理论和方法来看待和处理平台垄断问题,还涉及《反垄断法》的修订完善,及时回应了现实的需求,也有力促进了我国反垄断工作的开展。在国家持续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的背景下,加上国家反垄断局的正式挂牌和《反垄断法》修订工作的即将完成,可以预计,反垄断特别是如何在平台经济领域有效适用反垄断法等还将会是未来一段时期的研究热点。同时,这方面的研究会紧紧围绕平台经济的特点对反垄断法适用提出的挑战展开,并且也会关注我国和欧美在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规制方面的差异,以便实现发展和规范并重、竞争和创新兼顾的目标。


结语

2021年是中国反垄断的“大年”,但这只是强化反垄断的“元年”,是迈向持续性和常态化的中国反垄断事业的开始。今后中国将坚持监管规范和促进发展两手并重、两手都硬的原则,持续强化反垄断,以公平竞争促进高质量发展。现在已经很精彩,未来更值得期待。


作者简介: 王先林,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教授、竞争法律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版权声明: 《中国价格监管与反垄断》2022年第3期

av无码免费观看,男人边吃奶边做好爽真人视频,日本黄页在线观看免费